鲜少有人把棒球和中国联系起来是种遗憾

鲜少有人把棒球和中国联系起来是种遗憾

《哆啦A梦》里大雄打棒球次次被胖虎揍;戴拿奥特曼用棒球打败了怪兽;《猫和老鼠》里有打棒球的桥段。

毕竟,回望久远的棒球发展史,中国棒球也曾在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,影响过很多人,我们并不比日本人接触棒球晚,遗憾的是,我们没能很好的传承。

1873年,棒球传入日本,而在此前一年,清政府送30位男青年去美国留学,他们在那里成立了“东方棒球俱乐部”。

1877年,还不是“中国近代工程之父”的詹天佑在耶鲁留学,他加入了“中华棒球队”并把这项运动带回了国。

1900年之后,棒球在国内时兴起来,大革命前夕,同盟会在长沙成立了中国棒球协会,他们不仅练习打棒球,还练习投掷手榴弹。

建国以后,棒球作为当之无愧的“军球”,在 1952年第一届运动会上是最受瞩目的项目。

前有北洋政府觉得棒球太过“美国化”,后有1960年特殊年月里棒球被改造成“空白”项目。

直至1974年,离开大众视野的棒球才重新出现在全国比赛的舞台上。难过的是已有不止一代棒球运动员在遗憾中与棒球终身作别,而棒球的再次普及,还需等待新的天时地利人和。

1984年以后,棒球在东部地区的大学校园里小范围流行起来。1996年,中国女垒拿下亚特兰大奥运会亚军。到了2002年,我国有了自己的棒球职业联赛。

费城费城人队的王洋、密尔沃基酿酒人队的赵伦、寇永康和伊健,是目前在小联盟的中国球员。

他们在棒球的荒漠上行进着,是这块荒漠上的勃勃生机,他们相信,荒漠迟早能开出花来。

那是夏天将近50度高温的炎热,起床会流鼻血的干燥,蜥蜴百无聊赖地趴在你几步之遥的地方,以及,难捱的孤独。

去年9月赛季结束后,同队的寇永康和伊健相继回国,整个球队只剩下赵伦一个中国人。

独自冒着大雨开车外出,在找不到第二个中国人的沙漠训练、吃饭、睡觉,在永远有人说话的空间里听不到母语,哪怕早已能够用英语无障碍交流,但想说内心失意得意或者开玩笑时,找不到另一个能接住梗的人。

2018年6月15号,被酿酒人队签约的那天,他想到了明天起要面对的新生活,想到了不得不适应的新环境,想到了为传达意思可能会手舞足蹈的自己,瞬间忐忑代替了所有兴奋。

MLB是个挂在高处的梦,2017年这个梦忽然离自己近了,但因为受伤,因为不够高大的个头,这个梦与自己失之交臂了。

走到更高的地方,意味着目睹中美文化上的更多冲击,接受中美训练的更多差异,承受诸多强者激烈竞争的压力,以及,更清楚的认识到小联盟与大联盟之间,其实隔着万水千山。

外界称他为中国棒球史上最年轻的美职选手。他的名字和18岁、天赋型、未来可期这些意气风发的词连在一起,教练眼中的他是球场斗牛犬,严肃专注,天性好胜,雄心勃勃。

他是“年少轻狂”能在纪录片中说出“我要在大联盟场上写着我的名字”的赵伦,也是亚利桑那下起大雨时,坐在窗前边听雨声边认真思考未来的深沉少年。

回想八九岁时爱打沙包的好动小孩,喜欢和朋友们一起玩耍的快乐,轻而易举地赢了比赛,于是爱上了一种叫棒球的运动。

后来,生活和棒球紧密捆绑在了一起,发现训练时并不是只有不用上课这点好处,在北京大成学校的时光,是不能回家、没有零花钱也不能看电视的枯燥。训练的时候有快乐,还有更多苦和累。

棒球变成了职业后,赵伦很少再说这是他的梦想了,可是关于职业的目标,却一天比一天清晰。

赵伦很清楚,从小联盟到大联盟还很远,但他说,“很想穿着中国队的衣服出去比赛,那个感觉不一样。”

即使在如今这种特殊的情况下,伊健依旧每天不到6点就起床,洗漱、吃早饭、然后在家进行简单的训练。

和所有年轻人一样,他当然也玩手机,也刷微博,也看抖音,但早上下午两顿训练,不能停。

这样的习惯已经持续了10年,从9岁到19岁,一年365天,至少有340天,伊健的生活里充满了棒球。

9岁那年,伊健去北京大成学校看堂弟训练,大胡子教练让他也试试,这一试,命运染上了棒球的轨迹。

伊健爱上了棒球,顺便脑补了一出离开父母不受管教的自在生活,回家之后即刻宣布要去北京打棒球,父母不同意,他又哭又闹。

那个地方确实能天天玩棒球,但除了上课也只有棒球,就连周末也要早早起床,8-11点训练,1:30-7点训练,饭后还要晚训。

也确实能脱离父母的管教了,可教练比爹妈管得严,规矩比爹妈多,训练结束休息的时候都不敢当着教练的面坐床。

伊健只好硬着头皮又去了,放弃的路,从一开始就被自己堵死了,那只能尽力好好训练了。

开始三年,他接受慢,好在态度端正,教练看上他什么事都想做好的这股劲儿,其他孩子睡觉的时候,会拉他出去练到半夜一两点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,伊健的球技进步了,教练不打他了,得分多了,习惯这种生活的节奏了,找到成就感了,便也不再想着放弃了。

2018年9月,伊健正在天津跟着国家队训练,半夜1点,教练打电话告诉他,被签了,他激动到睡不着觉,多年苦练,总算摸到梦想的边沿。

小联盟的人乍看像不会打球,真打起球来不是人。太强了,刚刚过去的自己投球很差。

这种挫败伴随着一次次比赛变得浓烈,但练的多了,一个月后,他又调整过来了。

找回节奏的伊健吃了定心丸,加上还有寇永康和赵伦能交流,便不再那么紧绷了。

“从比赛中提高很快”,技术提高的同时,伊健发现,在美国,比赛时观众席上坐满了人,而中国的观众席上,从来都是聊胜于无。

毕竟,是棒球改变了他,让他学会对自己说的话负责,让他自律、有担当、有合作精神。

对他而言,“棒球是没有枪炮的战争”,未来他想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努力,在MLB脚踏实地,走好每一步。

现在他变了,收藏的瓶子难带走,但一路上买的机票车票很好带,他开始收集票据了,想着等自己老了以后,拿出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的证据,回味那些披星戴月的奔波,回味那些把他乡当故乡的日子。

寇永康最喜欢的歌是《异乡人》,初中时候听到这首歌,感觉每句歌词都在往自己心里钻,一下把他10岁起离家的故乡情结,全唱出来了。后来每每想家,就听这首歌聊以慰藉。

小学三年级上课间操时,北京的棒球教练来学校选人,寇永康被选中参加了2个月夏令营,表现很好。4年级时,他不顾父母劝阻,去了北京大成学校,开始了异乡人生涯。

10岁的孩子,一年回一次家,回家待不到一个月就要走,学校里还没零食、没零花钱,只能去教练的办公室借电话打给家里,棒球不香了,哪好都比不上家好。

可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,哪能说收回就收回,爸妈都说决定的事情要坚持,他只好不情不愿又去大成坚持了。

长大后心态变好了,没有再为棒球哭过,棒球让他逐渐有了目标,阶段性小目标,人生大目标。

初中的时候他不知道可以去美国打棒球,于是给自己定了一个短期目标——毕业去职业队打球。

到了初三时,比自己大的一批人去了MLB南京棒球发展中心,寇永康才知道中国的棒球手也有机会去MLB。

这当然实现了,于是他又有了新的目标,新目标也实现了,他成了MLB小联盟的一员。

当谈及“棒球在中国是小众运动”时,他充满信心地说,“以前是,现在不是了。”

他之前在俱乐部当教练,发现现在的父母对待棒球,已经和他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,父母很想让孩子参与进来,在规则中锻炼脑子,在比赛中训练团队精神。

而且2019年中国棒球联赛重启了,收看直播的人数和现场观众相较以前,多了很多。

这个现象让他很开心,虽然和那些特别大众的运动项目比,棒球尚未普及,但与棒球从前的处境相比,寇永康觉得,在中国这块土地上,棒球已经在开花了。

2018年,他参加了亚洲锦标赛,2019年,又在韩国参加了U18世界杯。第一年还觉得紧张,第二年觉得在场上有领导能力了,整个人都很放松。

现在在小联盟,得益于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伊健、赵伦在同一个队,寇永康并没有感觉到太多孤独,但作为一个代表国家参加过世界级比赛的人,他在小联盟里感受到的落差并不小。

不过和小时候一样,他依旧选择给自己定个小目标,一步一步走,从新人联盟开始,然后是1A、2A、3A、大联盟,走到哪里算哪里,但一定要尽力。

赵伦、伊健、寇永康还有一个从小到大的“战友”王洋,从北京大成到MLB南京棒球发展中心到美国MLB,他们总是先后脚,紧紧跟随。

费城人队和酿酒人队中间隔着半个美国,王洋一开始到美国,形单影只,那种恐慌,可能赵伦最懂。

好在费城人队还有台胞和翻译,加上王洋是活泼的性格,语言天份也好,口语很快就说得很溜了,还成了队里的“开心果”。

但语言的问题好解决,到美国之后,每个人都要被落差重锤一下,王洋也不例外。

于是训练结束,他常给赵伦打电话,几个人轮流说一圈,互黑一波,然后再相互鼓励,这样也算是汲取力量了。

王洋接触棒球是在小学2年级,调皮捣蛋的他被妈妈送去上体校,当时妈妈想走曲线救国的方式,让他上个好学校,没想到这下改变了他一生。

体校所有项目的床位都满了,只有棒球队还有空床,他就去占了个位子,然后稀里糊涂跟着棒球队去晨跑了,跑完就成棒球队的一员了。

8岁那年,北京教练来学校选人,王洋被选中了,父母不让去,一年以后,教练又来选人了,王洋因为调皮犯了错,名字挂在教室黑板上,合了教练眼缘,又选中了他。

作为家里的独生子,父母肯定是不愿意让王洋去的。但这一次,面对父母的阻挠,王洋又哭又闹,说想去看看北京,想去大城市,那时他以为大成会是天堂。

所有小孩喜欢的东西,这里都没有,没有时间睡懒觉,没有各种各样的零食,没有妈妈的温言软语,没有好看的电视,与世隔绝,生活枯燥。

一年以后,10岁的王洋少年老成地觉得,课程拉下了,回去也跟不上,书没念好,除了打棒球,啥也不能做。

王洋今年20岁了,他生命中有不少队友,都在中途放弃了,有些人是因为自己坚持不下去了,有些人是因为其他原因。

他和他们还保持着联系,走到朋友在的城市,遇上合适的机会,总要出来见见面。

有个当年一起打棒球的好朋友,中途退出了,现在在做建筑设计,每次见面,朋友都会对他说,“以后买房子了来找我给你设计世界独一无二的装修。”

我以为他要用“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”这种立场正确的话来结束我们的对话,没想到他说,“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坚持下来的人,应该更羡慕我吧”。

是啊,人一生中能找到喜欢的事情,已经是莫大的幸运,更遑论能与之常年共处不可分割。

听到这个问题,赵伦、伊健、寇永康和王洋,在不同时空,异口同声地反问了一句,“不打棒球,我还能做什么?”

纵然他们现在各有各的困境,棒球磨损着他们的身体也磨练着他们的精神,但离开棒球这件事,谁都没有想过。

2020年3月8日,他们几个都兴奋了好一阵子,原因是张伟丽夺冠了,一项小众运动,因为中国选手的优秀,得到中国人民的关注,赢得世界的尊重。

这是国人的心声,想必也是他们棒球梦想中,最高大最隐秘也最昭然若揭的一个梦。

从他们签约小联盟的那刻起,媒体一直在讨论,棒球界的姚明会出现吗?中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“大谷翔平”吗?

我们唯一知道的是一切在向好的方向发展,而中国棒球发展史的名册上,已经记录下了他们的名字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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